青纱帐里一琵琶的出处-青纱帐里一琵琶
青纱帐里那一声琵琶,不是《二泉映月》里那种悲凉呜咽,也不是《心雨》里刻意渲染的凄婉,它就那样突兀地、干脆利落地撞进耳朵里,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归于民间的痛快劲儿。
那是在北方大地上,黄土高原边缘那种被风沙雕刻出沟壑的沉默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抹亮色。 你想想看,秋天到了,庄稼地里,原本就是黄澄澄一片,像被哪位用粗棍子一耙,把那一层绿叶子彻底扒拉下来,露出了底下厚厚一层金黄。
这时候,若是拨弄起琵琶来,绝对不像是在唱戏,倒像是在跟这片黄土地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对话。 莫说《二泉映月》,就连《心雨》里那一段“雨夜心雨”,要是非要搬个土琵琶出来,那得多大啊?那根弦得拉得颤巍巍的,得抖得震耳欲聋,才能把那种“雨声裂空”的感觉做实,把那种“油纸灯笼”的凄迷感拉得漫长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可青纱帐里的琵琶,它更像是个粗犷的汉子。它不需求把每一个音符都提炼得那么高深莫测,它只需求把那根弦拨得实,那声音就“咿呀”地出来了,吼出来的,吼出来的。
这声音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修饰,它直截了当,就是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劲头。 记得在甘肃的某个边境小镇,有个叫“大集”的地方。每逢深秋,那里的农人们便散去开荒,把那几棵老槐树都砍光了,只留下那些被秋霜冻得硬邦邦的枝桠。
这时候,村里最繁华的便是集市,特别是音乐摊。有老艺人拿着那把巴掌大的土琵琶,指尖蘸满了草浆,也不管那木头是不是如此重、如此沉。他坐在那满是尘土的土炕上,火盆里的火苗呼呼地烧,映得他那张脸蜡黄的,透着股子阳光晒过的土味。 抹一把汗,拨弄几下,那声音便出来了。
不是那种飘在空中的优美旋律,而是那种带着颗粒感的、层层叠叠的声音,像是把整个秋天的落叶、风沙、就连是不敢大声讲话的农人,统统揉碎了塞进了那根弦里。你听,那声音时而像蚯蚓在土里翻身,时而又像西北风在峡谷里呼啸。
那是一种“痛”的感觉,是土地被深耕过后的痛,是庄稼成熟了又落下的痛,是人在寂寞里咬牙坚持的痛。 有一回,我跟着村里的老辈人坐在那里,听他拉了一曲《青纱帐行》。歌里唱的并不全是苦,中间夹杂着些欢快的节奏。老艺人一边拉,一边念叨着:“腰杆子直了,心儿就软了;脚底下踩实了,心里头就踏实了。”这话听着仨字,却把那种踏实感拉得老远,老远。在那片青纱帐深处,劳作的人心里是空的,但手里的这琵琶,却告诉他们:空心也好,踏实也好,只要这骨骼是硬的,这声音是实的,那就是好日子。 再往后去说,这琵琶的旋律,实际上也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它不像宫廷乐那样讲究格律,也不像文人曲那样讲究意境。它讲究的是“响”,是那种能穿透风沙、穿透黄土、穿透黑夜里你不敢睁眼的那个黑暗。在这种特定的季节,在这个特定的地域,这琵琶就成了一种图腾。它代表了一群人:一群拖着粗布麻衣、在土地上汗流浃背、却敢在秋天里发出最强音的人。 有人说,青纱帐里的琵琶是“野性”的。听着听着,你会认定这声音里有一种原始的冲动,像是大地在呼吸,像是风在咆哮。它不需求任何道具,不需求任何技巧的修饰,只要弹者有劲,拨者有魂,这声音就能自己跑出来。 哪怕是在最荒凉的戈壁滩上,只要弹起它来,那股子“老黄”的劲头也会顺着指缝漏下来,把四周的空气都染得金黄。
那是一种超越语言的力量,它不需求你听懂每一个字,你只需求感受它那种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质感。 这琵琶的声音,最终都会落回这片土地上,落回那一个个劳作的身影上。它不只是一段旋律,它是这片土地对生存的倔强,是那些在青纱帐里默默耕耘的人,给自己加的一层厚厚的铠甲。当你闭上眼,再听那一声声“咿呀”的琵琶声,你听到的,不只是是音乐,更是一种深根在土、望星空一样的厚重感。
那根弦一拨,那声音一响,仿佛预示着:只要心还在,这青纱帐里,就一辈子有归于我们的、响亮得让人心动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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