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善言，与之欢；人恶言，莫之闻。

这听起来像是刻在石头上的老农话，但真正把它从嘴里嚼烂、从心里揉进肉里的，往往不是那些刻在纸上的古籍，而是我们那些在深夜里对着镜子吵架，要么在聚会上把路人当成靶子揍了一串的烟火气。 想当年我还在老家时，村里有个老uncle，话匣子大得能装下整个夏天的玉米地。他讲起话来跟放牛娃似的，嗓门高，字儿粗，一旦开口就是“这事儿得咱们家地主爷说了算”。

有时候你听他讲，心里还琢磨着，这人是不是故意说个脏话来显摆力气？后来去了城里，抱着这个担子，没几年就把自己累得半死，头发斑白了，嗓子哑了，最终连工资都拿不到一半，送进医院的时候，医生看着他那副夹着尾巴窜树梢的模样，心里嘀咕：他这“善言”，怕是只是给身体作体操，没给心腾地方。 后来真到了某次聚会上，坐着的是位刚毕业的小伙子，也是那种讲话爱带刺的新人。他讲话时总爱用些冷冰冰的词汇，像把刀子在玻璃上划拉。

那天他认定前桌那位姑娘长得不帅，心一横，就指着她的鼻子骂了一大口：“你这人如何如此土，长得像啥玩意儿？连饭都吃不好！

看着就让人恶心！”周围的同学都在笑，笑声里带着那种特有的、轻飘飘的嘲弄。

那姑娘脸一红，眼眶也红了，但没讲话。 小伙子见没人制止，胆子更肥了，持续往下对骂。他指着桌上的盘子，恶狠狠地说道：“你这盘子看着像垃圾，别当作我不知道你是从哪个破仓库里捡回来的！”旁边有个同事赶紧过来劝：“哥们儿，注意分寸，人家姑娘可能还没进食。”可小伙子没听，反而气得更旺了：“你懂个屁！我劝你别讲话，我拳头都在腰上了，你怕个球啊！” 那一刻，我简直想把他赶出去，就连想把他的脸给撕下来。但看着周围那些或幸灾乐祸的表情，我突然认定，他刚刚那一通“恶言”，可能比任何一句“善言”都要伤人。真正伤人，不是那些满口脏话的恶毒咒骂，而是那种自当作是的傲慢，那种把别人当空气看待的冷漠。他当作自己在发泄情绪，实际上是在砸自己心口，把别人当空气，也就把自己当空气了。 我们常常当作，只要多挖点苦水，多骂点脏话，就能立威，就能让人服气。可事实恰恰反之，那些“恶言”，往往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自己的良心，把人心那点温存都磨没了。而你，要是有了“善言”，哪怕只是随口一句“哎呀，你那边是不是卡了网络，没信号啊”，那种语气温和，就像是在给紧绷的神经松个绑，看着对方，心里那个疙瘩反而解开了。 有人会说，善言是啥？善言不是那种低三下四的讨好，也不是那种虚伪的客套。它更像是啥？是“看到”。

看到别人的累得慌，看到别人的狼狈，看到别人哪怕只是讲话时眉头一皱的痛苦。 记得有个哥们儿，那会儿讲话凶巴巴的，总爱插科打诨，总拿些幽默的段子逗别人。

后来他遇到个挺难熬的项目，deadline 到了，压力大到要爆炸。他本来预备在那时候发火，想着一顿骂把这事解决。可后来他想起自己说的那些笑话，想起自己那些看似不靠谱的话，突然有点悔得慌。便，他停下来，把烟头捏灭，最终安宁静静地说了一句：“刚刚那段子听着挺逗的，要是真项目做不成，咱们明天好好吃顿饭，把酒喝够，总行了吧？” 那一刻，他突然认定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

原来，那些看似“不正经”的话，有时候是为了给紧绷着的神经松个绑。真正的“善言”，不一定非要出口成章，不一定非要字字珠玑，它可能就是你在对方累得像个树桩时，递那会儿的那杯温水，就是那句“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那么好办。 还有句老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从字面意思看挺玄乎的，但放在人际交往上，实际上就是说我们总被自己的圈子里的言论给带跑。你周围的人都喜爱讲啥，你也就会喜爱讲啥；大家都爱听啥，你也就会去学啥。而你，要是你周围的人都爱用那些尖利刺耳的词，那你自己的话匣子里，也就只有那些尖利刺耳的词；要是你周围的人都爱用那些温文尔雅的词，那你自己的话匣子，也就只有那些温文尔雅的词。 故此，还不如去研究啥大道理，不如就在那些吵吵嚷嚷的场合里找点乐子，在那些刺耳的言论里找找那种“看到”的感觉。当你不再把别人当靶子轰，不再把世界当战场打，而是试着去“看到”对方，你的“恶言”自然就会变成一种无声的“善言”。 你看那群在台上侃侃而谈的大V，他们每天说着各种“对”的废话，说着那些高不可攀的大道理。可你穿过他们的语言海洋，发现那里面全是令人作呕的喧嚣。你要是愿意停下来，哪怕只是看看，听听他们那唾沫横流的“善言”，或许也能让你那颗干涸的心，略微润润。 实际上，人性最动人的局部，往往就是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善言”。它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不是轰鸣的巨响，而是那些藏在嘴角的温柔，是那些藏在眼神里的理解。就像那老uncle 说的，人善言，与之欢。当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刺耳时，你试着说一句让人舒服的“善言”，就像在干涸的河床里插进了一根小鱼苗，哪怕没人看到，那根带刺的小鱼苗，终究也会开出花来。 故此啊，别总想着要说啥大道理，啥是真理。就在那些吵吵吵嚷嚷闹的日子里，找找那些能让你心里亮堂、能让你认定“哎，这人挺有意思”的瞬间。

那些瞬间，往往就藏着一句最质朴的“善言”。当你学会了用这种“善言”去回应世界，你会发现，世界反而变得软乎起来，连那些那会儿让你牙痒痒的“恶言”，听着都带着几分值得体会的辛酸。

毕竟，能听懂你的，也值得你好好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