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这四年，仿佛就是一场没剧本的平行宇宙。我有时候坐在图书馆，看着窗外那个还在考试、还在搬作业、还在为期末论文发愁的自己，心里总有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那种酸楚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一种看着别人把青春揉碎了放进简历，自己却只能原地踏步的无力感。 起初我也当作，这种痛苦是青春的标配。

只要熬过大一，大二大三，那些惊天动地的理想主义、那些自当作是的“为了国家”、“为了理想”，终会在骨子里长出茧子。大约也是到了大三吧，我启动真正意识到，所谓的“成长”，不过是把那些曾经滚烫的梦想，一点点地冷却，就连彻底封存有那些满是灰尘的抽屉里。 记得大二那年，我跟着老师把一篇关于环保的论文改成了体制内的调研报告。老师表扬我，说这种思维转换挺有用。可我低头看手，才发现那些曾经热乎的理论词汇，如何一个个变得生硬了。

我想起自己大学时熬夜改作业，对着屏幕熬到凌晨三点，手机屏幕还亮着，旁边堆了一摞没写完的论文。

那时候认定那是奋斗，目前看是扯淡。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你那会儿最爱喝的那杯冰可乐，换成了一瓶陈年的中药，你明明还想喝冰凉的冰镇物，却只能呸呸地吐出来。 最惨的一次，是在大四上。

那时候家里没人管，我像个离巢的鸟，在城市的边缘游荡。为了混个研究生，我考了个所谓的“相关专业”。

确实，我的专业圈子里，根本没有啥是让我心动到想死去的。就像你问那个死党，他最想做的事是啥？他会告诉你，他要去当个社会工程师，意思是赶明儿能帮人写代码、搞开发、解决实际难题。听到这儿，我愣了半天，突然认定他挺像那么回事。可当你真正启动啃书，发现那些光标闪烁的代码、那些服务器敲得咔哒咔哒的声音，如何都顶不上你当年为了一个兴趣爱好的日子。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到底是为了啥？不是为了考上那个所谓的研究生，不是为了找个体面的工作，就连不是为了在这个充满内卷的城市里活个够呛。我唯一记得的，大约是夏天在图书馆受审的感觉。

那个下午，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叶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我就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还没写完的草稿纸，旁边堆着一沓厚厚的试卷。

我想，这大约是我能撑到毕业时，最终剩下的一点尊严。

我想，要是当时能早点拉倒，少受点罪，能早点回家，要么早点让父母知道，我实际上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要命”地需求他们。 后来我去了那个所谓的“大厂”。项目做完了，大家见面，好办聊了几句。老板说：“你干得不错。”我笑了笑，心里却是空的。我也告诉过他们，我实际上没啥特别想做的事，就是想找个能让人喘口气的地方。可他们说，这里没有闲人，这里只有精确到毫秒的任务量。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会忍不住想：要是当初我选的专业错了，要是我当时能选个真正的“非功利”专业，是不是就不会有目前的局面？会不会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累得慌，都出于多读了几本书、多考了几次模拟考，就转化成了一种温柔的铠甲？ 实际上目前想来，我才发现，大人世界里的那些规划，那些所谓的“对路径”，往往是把人困得更牢。他们把你往一个方向拉，就像把你往悬崖边逼，逼着你往上冲。你拼命地跑，跑得气喘吁吁，最终发现，你跑的不是赛道，而是别人铺好的路。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仪器，每一个齿轮都要咬合得严丝合缝。可人类不是机器，我们有情绪，有偷懒的权利，也有犯错的成本。大学这几年，我仿佛就是一次被迫的“格式化”，把那些想要变得标准化的自己，给删掉了。 目前回头看，那些所谓的“遗憾”，实际上都是最真的馈赠。它们像是一条条刺眼的光，把那些你当作无涉紧要的瞬间，都照得清清楚楚。它们告诉你，原来你曾经那样认真地活过，原来你曾在那片静悄悄的午后，对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发呆过，思索过生命本该是啥样子。 要是非要给这段经历找个总结，大约就是：我们都在努力长大，但成长的代价，一直要自己扛着。

那些你认定自己走不通的路，那些你当作那是弯路的日子，实际上都是为了让你后来能看清，自己到底在往哪个方向走。 大学终止了，研究生也保了，可我认定，我还没有真正活过来。我只是被裹在一个个高深的名词和宏大的口号里，把那个原本纯粹的自己，一点点磨平，变成了这世间的另一个一般/平平职员。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工夫能倒流，我是不是能在那个夏天，在那个万全院，选个不那么“实用”的专业？选个能把日子过成诗的专业？哪怕最终还是要上班，那起码我要能笑着跟老板说，我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只是他们数据库里的一行数据。 那种酸楚会一直存有，像尾部的余温。但怪的是，当我把那些凌乱的思绪整理出来，看一遍又一遍，心里反而没那么慌了。

毕竟，人生哪有啥完美的终点，更多的是在那些看似无用的转弯里，藏着我们最真的灵魂。 就这样吧，持续把生活过完。

哪怕只是像目前这样，在深夜里喝杯咖啡，看着窗外的月亮，要么只是发呆，都不算错。出于起码，我还在那儿，还在这该死的、真的地球上，喘着气，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