徼,那个像灰尘一样飘浮在天地之间、遮天蔽日、又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影子。老子把它单独拎出来讲,不是要我们盯着那点灰尘,而是想告诉你,如何在真正的大道理面前,还能活得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要是咱们只盯着那层尘埃看,那工夫就停摆了,世界就死板了;但要是彻底忽略它,人就好办飘起来,把那些琐碎、就连有点荒谬的事当真,最终把自己也搭进去。 老子说“微知,则物谓之知;微视,则物谓之视”,这话实际上是在讲尺度。当你真正懂了“无”那一套,懂了那个空空如也的本源之后,你还能持续执着于那些具体的、看拿到的、就连有点浑浊的现实吗?要是连这层“微知”的滤镜都挂不住,你就成了个只会认画的画、认名字的人。

那叫“物”,那叫“名”。但在老子眼里,这叫“知,则物谓之知”。 这就好比你在菜市场里遇到的那笨手笨脚的小贩,他手里拿的不是真货,全是花里胡哨的假话。你若盯着他脸上的表情,非要问他“你赔不赔?”“这玩意儿到底值多少钱?”,那你就是被那层“物”给定义了。你若放开了,不去在意那身衣服、不去听他如何在那儿瞎扯八道,直接去逛超市,只看价格看质量,那你才算是活在那层尘埃之外,心是静的。但若你非要在那层尘埃里打转,非要跟那小贩比哪位嗓门大、哪位口才好,那你就被那“物”给困住了。 这就回到了老子那句著名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大自然不讲话,不给你讲大道理,不让你知道它为啥是这个样子的,只是静静地在那里。你却能从中感受到那份宏大的美,还能把它转化成自己的行动,这就是“知”。但这“知”不是死板的知识,而是一种能让你行动起来的本事。

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整天就知道嘟囔环境、嘟囔不公、嘟囔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那你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还是个被“物”给裹挟住的人。 老子强调得最早的就是“无”。古语说“凿户牖当作室,当其无,有室”,这讲的就是“无”。

没有那层窗棂,就没有一个有窗户的屋子;没有那层尘埃,就没有一个有风的世界。但老子又接着说“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当作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当作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你看这个逻辑,也是从“无”启动的。你要是把窗棂给填死,把那个要用的“无”给填死了,窗户就废了,车就废了,房子也就废了。

可是,大量人啊,恰恰就在这个“无”上栽了跟头。 就在刚刚,我看到网上有个评论,说“人都是被环境带坏的”。

这话听着挺对,但换个角度想,是不是人就是被那些“物”给带好的?当你在某个困境中,那种“我快撑不下去了,这次肯定不中”的绝望感,突然就涌上心头。

那一刻,你会发现,那些看似无涉紧要的小事,突然变得特别关键。你启动反复琢磨,是不是我选错了,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够好。你启动把那些原本能够随意忽略的琐事,当成了唯一的真理。 这就好比在沙漠里迷路了,你肯定挺焦虑,你肯定在想:“天哪,我是不是走错了方向?我是不是确实做错了拍板?我是不是该回去找伙夫了?”这时候,你的注意力全在那儿了,哪怕那个伙夫给你煮的是半生不熟的饭,哪怕那个伙夫对你态度不好,你也无法自拔。你彻底被那些“物”给管住了,你丧失了面对广阔天空的本事。

这就是老子说的“物”,就是那层遮天蔽日的尘埃。它让你认定万事万物都围绕着你转,你一旦忽略它,你就显得像个异类。 故此,老子不是让你无视“物”,也不是让你把“物”看得忒重。而是让你学会在“物”和“无”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就像搓衣板,表面是粗糙的“物”(灰尘),底下露出来的平整面才是好用的人心(无)。

要是只盯着表面,就会认定一辈子搓不干净利落;要是只盯着底下,又会认定忒干、忒冷。

只有当你能接纳“物”的存有,又能守住“无”的底线,你才能真正地“知”,才能真正地“视”,才能真正地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保持一份内心的清明。 你看那只鸟,它飞翔的时候,翅膀展开,那是“物”;它收拢翅膀,那是“无”。

要是它只盯着展开的翅膀飞,它一辈子飞不高;要是它只盯着收拢的翅膀飞,它一辈子落地。真正的飞鸟,是懂晓得“无”的。它知道,只要它收拢翅膀,就能飞得更远。

这种本事,不是书本上刻出来的,也不是别人教给你的,它是从那层“物”里长出来的,是你自己在经历那些琐碎、那些尴尬、那些无法被解释的瞬间时,慢慢长出来的。 故此,当我们再读《道德经》时,不妨试着把那些大道理往现实里倒一倒。别总想着去考证啥是“无”,啥是“有”,别总在那儿讲大道理。试着去想想,是不是最近你一直被那些琐碎的费事缠住了,是不是总想找个捷径,是不是总想替别人做拍板?要是你能试着放下那层“物”,去问问自己:“要是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内心的平静,那世界会变成啥样子?” 你会发现,答案实际上挺妙。世界不会瞬间崩塌,它会宁静下来,它会变成你内心的一滩水,你不往里看,它就在你心里;你往里看,它就漫过了你的鼻子。

这时候,你就不再是那个被“物”裹挟住的人,你成了那个能驾驭“物”的人。

这就是老子想要的。 就像目前,我们坐在这里,面对一个屏幕,屏幕上是那些文字,那些“徼”、那些“微”、那些“无”、那些“物”。

你看得清清楚楚,但你是否还能感受到那份来自大道的呼吸?你是否还能在那些看似无涉的字符间,捕捉到一丝只归于你自己的灵光?要是能,恭喜你,你已经在这层尘埃之外,拥有了真正的“知”。

要是不能,那就别急,慢慢来,把那些“物”擦干净利落,把那个“无”养大,等到某天,你突然认定那个“无”就长在了你的眉心,你就知道,你早就不是那个被“物”定义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