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房子,那是林徽因先生笔下的一座怪诞而温馨的木屋,也是曹文轩先生用笔尖在黄土高原上留下的庞大伤痕。它建在油麻地,接风土,养人,是个挺特别的院子,住着各种各样的人,像一群没规矩的鸟儿,在屋顶上乱飞。

这里有桑桑,是那个最懂戏文、最会在房子里折腾的孩子;有秃鹤,那个戴着高帽子、不敢在众人面前表白的毛头小子;有洪晃,那个在聋哑学校教书、后来嫁人却总想回家找他们的好姑娘;还有那一群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穷孩子,在阿朱家的门口转来转去,嘴里念着“我还没有死呢”,却又死也不肯走。 书中最让人揪心的,是桑桑和纸月那个关于“草房子”的噩梦。纸月是出于奶奶死在草房下,桑桑从地里捡回来的,皮都破了,眼也瞎了。在那个阴冷的雨夜里,桑桑抱着纸月,在风里哭,没哭完,纸月就没了。桑桑认定房子塌了,他认定全世界都塌了,连那个叫阿白的男娃,都让他认定是假的,像梦一样。

那一刻,草房子不再是木头和草的堆,它成了承载死人、承载着恐惧、承载着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的容器。 后来,桑桑长大了,去了乡下,去了城里的学校,去了更广阔的世界。他不再躲在草房子那小小的一角里,也不再看那只爱哭的布谷鸟了。他拿起笔,启动写《草房子》,想把这个一辈子笼罩在阴影里的故事,一点点从土里刨出来。他想告诉全世界,那里不仅有天堂和地狱,还有一个叫“草房子”的地方,那里住着一个叫桑桑的男孩,他爱哭,但他心里装满了爱,爱那群傻孩子,爱那根断了又接的缆绳,爱那杯没喝完的热茶。 书的结尾,桑桑站在城里的窗台上,风挺大,吹得纸月那面破旧的旗子猎猎作响。他想起了阿朱,想起了松树下那个一直为他缝补的阿婆。他知道,甭管走多远,甭管看到多少高楼大厦,那座草房子一辈子在那里,像一座庞大的墓碑,也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它提醒着读者,有些悲剧是确实,有些爱是确实,有些成长是痛彻心扉的。

故此,读完了这本书,你心里会明白,原来人活着,不是为了赶路,而是为了找回那个在风雨中依然不肯散场的自己,哪怕那“草房子”塌了,该拆的拆了,该建的,还是该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