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铁生，那个连下跪都认定自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人，却在轮椅上走出了一个比生命更辽阔的天地。他活着的时候，世界对他来说是灰蒙蒙的，只有脚下的砖石和头顶的蓝顶；他死的时候，世界却突然亮堂多了，那是一种被彻底遗忘后的清净，像是一口深井突然开了闸，把那些被掩埋了半生的光，全都倒灌进了眼眶。 他写《我与地坛》的时候，脑袋里全是墨迹，心里却还装着满地的落叶和打死的小虫。他常跟人说，人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没死在脑子里。可偏偏就是这一句心里话，成了他往后余生最沉甸甸的枷锁。他怕死，怕死得没有意义，怕死后没人记得他。便，他把自己关进地坛那棵老槐树下，搬来椅子，坐在里面，一天都不起来。他在那儿看蚂蚁搬家，看蜘蛛结网，看四季更替。他才发现，原来人生不是非得轰轰烈烈地死，死能够是一个挺宁静的过程，像是一场久违的冬眠，哪怕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心里却空无一物。 有人问他，孩子，你死的时候，家里是不是满屋子的书？他当时实际上不知道，也不敢说。他只知道，书里装的都是他读不完的故事，都是他读不懂的人间况味。他最怕的不是书，而是书里的故事——那些故事里的人，仿佛压根儿不知道他这具身体是如何来的，只知道他活着，却忘了如何怪自己。 我想起了他老家那个土窑洞，那是他出生地，也是他灵魂停泊的地方。

那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霓虹闪烁，只有黄土和窑洞的土坯墙。

那时候，奶奶带着他，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推车，在 Coal Hill 沟里走。沟里长着狗尾巴草，风吹过草尖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哪位在低声讲话。奶奶一直低头，她没戴眼镜，但心里有数。她教史铁生如何数葫芦瓢，如何挑水，如何在泥地里把自己埋得浅一点。她说，人这一辈子，像这地下的土，挖出来好办，埋下去又好办长出来。他那时候不懂，不懂啥叫“地坛”，只记得奶奶推着他走的时候，说：“孩子，你赶明儿要是下不来轮椅了，就回去，回来看看地坛吧。” 后来，轮椅推不动了，地坛也老了。他走到地坛的时候，认定它像极了奶奶当时推着他走的那条道，只是那条道变成了水泥路，上面铺满了落叶。路两边是高大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像是给大地织了一层厚厚的绒毯。他坐在路边，看着人来人往，心里却只有一隅。人们匆匆忙忙，不问高处，只问脚下。他是人间的过客，也是地坛的主人。他记得，每次去地坛，他都会问自己：你怕死吗？他怕死，怕死得没有尊严，怕死后没人认得那张脸。 但他最终没死。他活到了八十多岁，活得像个老顽童，别看身体不中了，但精神头儿还挺足。他常常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对着风叹气，对着蚂蚁笑。他说，人生如此苦，活着还不中吗？活着，就是在轮椅上，也在心里，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打交道。 他写小说的时候，笔法挺怪。

有时候像是在写科幻故事，有时候又像是在写民间传说。他会在文章里突然冒出几个数据，要么一个荒诞的比喻。

比方说，他说目前的互联网就像是一个庞大的迷宫，每个人都在里面转圈圈，找不到出口；又比如，他写自己的父亲，就像是一头老牛，别看瘦骨嶙峋，但力气十足，能把地里的庄稼翻得井井有条。他喜爱用那些看似无涉的概念，拼凑出一幅幅活生生的人间图景。他不想写那种宏大的叙事，他只想写那种微乎其微的、却真得让人心碎的日常。 记得有一次，他提笔写《我与地坛》的序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人能变成石头，那该多好。石头没有痛，没有恨，没有爱，它只是存有。他想，要是自己能变成石头，就不用怕死，就不用怕活着。可转念一想，石头那么冷，那么硬，哪位愿意变成石头呢？便，他又认定，人变成石头，可能只是换个地方持续活着。他骗自己，怕自己骗不过自己。 史铁生的一生，实际上就是一场关于“死”的修行。他历经了忒多的苦难，忒深的孤独，忒沉甸甸的命运，但他却把这些苦难都化作了滋养生命的肥料。他教会我们，人活着，不是为了逃避死亡，而是为了更好地迎接死亡。死亡不是终点，死亡是另一种启动。就像地坛里的落叶，别看落下来了，但春天还会回来，它们会重新变成新芽，长出新的花朵。 他去世后，家属给他在北京西郊的一家医院安了家，那里没有地坛那棵老槐树，也没有煤山沟。但他留给世人的一片天地，却比地坛还要辽阔。他让我们明白，甭管身体多么虚弱，精神多么坚韧，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有希望。希望，就在心里，就在那些平凡的日子里。 故此，当我们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时，不妨想想史铁生。想想他是如何在轮椅上走出一生的辉煌。想想他是如何把“怕死”变成了“活着”。想想他是如何把“孤独”变成了“自由”。他就像地坛里的落叶，别看落了下来，但春天还会回来。他告诉我们，人生如此苦，活着还不中吗？活着，就是在轮椅上，也在心里，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打交道。 史铁生，他死了。但他没有死。他活在我们的心里，活在我们对生命的每一刻追问中。我们或许一辈子学不会他那句“怕死”，但我们会被他的生命震撼，被他的心灵所治愈。他让我们明白，人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没死在脑子里。我们活着，就是为了证明，就算再苦再累，就算再孤独，那个灵魂依然有尊严，依然有光芒。

像地坛里的落叶一样，别看落了下来，但春天还会回来。他告诉我们，人生如此苦，活着还不中吗？活着，就是在轮椅上，也在心里，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打交道。史铁生，他死了。但他没有死。他活在我们的心里，活在我们对生命的每一刻追问中。我们或许一辈子学不会他那句“怕死”，但我们会被他的生命震撼，被他的心灵所治愈。他让我们明白，人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没死在脑子里。我们活着，就是为了证明，就算再苦再累，就算再孤独，那个灵魂依然有尊严，依然有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