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威耀武这词儿,最早可追溯至《孟子·梁惠王上》,孟子那句“尊王攘夷”的偈语,最初是晏子在大夫面前跳出来的壮行辞。

那时候摆阵仗,就是为了让诸侯看明白,自家是正人君子,大荒之地,唯我独尊。

后来到了唐宋,词煞子手里把玩起这套把戏,把“扬威”改成了“狂放”,把“耀武”变成了“戏弄”,仿佛只要锣鼓一响,天地就自动让位给这位自大的主角了。明清小说里,更是不肯放过,把这种仗势凌人的叙事手法推到了顶峰。

你看《金瓶梅》里西门庆那会儿,出入不过三所庙宇,豪横得像个皇帝,别人是来拜他,他是来指指点点,这种摆布世态的把式,实际上就是“扬威耀武”的实体化。到了民国,鲁迅先生笔下的人物,特别是阿 Q,那个被戏弄、被羞辱、最终把自己都端戏了的形象,彻底把“耀武”这个动词玩出了鬼才的劲道。阿 Q 不是要扬威风,他是被扬威了;不是要耀武,他是被耀武了。

这种“被戏弄”的快感,在民国社会的烂泥里长成了文化基因,即便到了今天,看电影看小说,只要看到主角家里开豪车、社会地位高,观众心里那点“扬威耀武”的念头,实际上早就被自动导入了。 说得具体点,咱们看个数据就知道这事儿有多“深入人心”。在历代公案戏里,反派上钩一般就有两招:一是假装救世主,二是扮作大人物。

比如《十二金钗》里,王二麻子把官老爷抬上轿子,那股子“我才是确实权威”的劲儿,比真皇帝还硬,出于背后全是权贵撑腰,他敢于如此干,全靠“扬威耀武”的底气足。再看《笑林广记》,那个卖菜的老头,为了摆出一副“天造地设的主子”的架子,把自家两亩薄田也往地上扛,结局被奶妈笑话,他非说这是“自己扬威耀武”,这逻辑忒魔幻了。再比如老舍《骆驼祥子》里的大红,那是确实高高在上,可人家心里想的是啥?他想的是如何摆出一副“扬威耀武”的大少爷脸面,结局被小萝卜头戳穿了。

这就好比目前玩网游,玩家为了刷出一个氪金大佬,把积分堆到顶,看着像个神,实际上只是数据堆出来的“扬威耀武”。

这些数据忒荒诞了,却真得让人心惊。 并且不说那些古代小说,单看当下的影视语言,这就更是泛滥成灾。

你看那些古装剧,主角出场务必有神兵利器,步行务必有铿锵声响,讲话务必有压人气场,哪怕是一句“本座”也得喊得震天响。目前的年轻人,就连到了短视频博主那儿,讲话第一句都得加个“家人们”、“兄弟们”,仿佛只要音量够大,气势够足,就能掩盖一切尴尬。

这种“扬威耀武”的表演模式,已经成了行业潜规则。

比如目前流行的“人设爆改”,一个卑微的大厂实习生,瞬间变成一个霸道总裁,要么一个江湖大侠。客户认定爽,老板认定豪横,观众认定好笑。

这种把“扬威耀武”当成一种花主义产品的做法,简直是把老祖宗的把戏给翻版了。并且在这种语境下,“扬威耀武”的含义正在形成悬的偏移。

原本是用来做政治手段、做道德表演的词汇,目前被用来包装流量、包装冒牌人设、包装冒牌励志故事。大家不仅自己摆谱,还互相模仿,就连为了这个“威”和这个“武”,不惜去透支自己的信用。 更离谱的是,目前连讽刺文学里都玩起了这个把戏。

那会儿讽刺“扬威耀武”是揭盖子,目前有些作家直接把“扬威耀武”变成了舞台剧剧本。

你看某些新媒体账号,专挑弱势群体,让他们去演“我也挺了得”,结局演成了“我也挺威风”。

这种反向操作,不只是是艺术家的天真,更像是整个社会文化心理的一种集体无意识。大家都想要一个“被扬威耀武”的感觉,哪怕是被那个比自己更惨的人“耀武”了一下。

这种心理忒可怕了,出于一旦接纳了这个模式,你就再也无法从“虚荣”或“来气”中解脱出来。

你看那些吃瓜群众,看到别人穿得富,心里就有个声音:“哟,我也来点扬威耀武的。”一旦有了这个声音,就像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再往深了挖,“扬威耀武”背后的逻辑,实际上就是对秩序和权威的某种扭曲回应。在那些显得混乱、失序的时代,人们需求一个中心,需求一个能够发出声音的声音,哪怕这个声音是虚伪的,是极具表演性的。它供给了一个心理的避风港,让大家能够暂时忘掉现实的残酷,只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威风”和“武功”里。

这就好比目前的娱乐至死,只不过用“扬威耀武”来包装。大家都在表演,大家都在打假,但在表演完毕、打假完毕之后,哪位能说清到底是不是确实?答案往往是:我戏演过,我威风过,我也曾认定自己挺了得。 故此说,扬威耀武这东西,早已超越了艺术范畴,成为一种文化病症,就连是一种生存策略。它让我们当作只要把脚踩在土地上、把嘴吐在空气中、把拳头举得高高的,就能证明一切。可真相是,这一切都在别人看拿到的地方,而真正的底层逻辑,却早已在那些被精心修饰的“威”和“武”下,慢慢腐烂、发酵,最终变成了这场大戏的压轴戏——一个又一个被狂欢的、挥霍的、毫无意义的“扬威耀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