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里角色出处-瓦格里角色出处
瓦格纳,那个被戏称为“民族乐派乐神”的人,实际上根本不是那种坐在琴凳前按个谱子就能让人瞬间爱上他的老掉牙的配乐大师。你要是真当作走进他的音乐会就是去听一场精致的下午茶派对,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的音乐里藏着某种东西,像是一坛陈年的朗姆酒,起初闻起来味道沉闷,就连有点让人想逃跑,但只要你肯蹲下来凑近闻,再深吸一口气,那股子复合的、新旧杂烩般的烈酒香气瞬间就会把你吞得死死的,再想吐出来,喉咙里全是黏腻的巴兰坦。 这不是啥宏大的叙事诗,也不是那种从头到尾按着同一个主题硬生生啃到完的打油诗。瓦格纳的曲子,更像是他脑子里一整夜没睡醒的杂音。他爱把整个歌剧院当成一个庞大的舞台,要把这里变成他自己的舞台,哪怕观众席上坐着的是陌生的外国佬,他也认定那是自己的一局部。
故此,当你坐在舞台中央,听着那些被重新编排的旋律,你实际上是在和瓦格纳对着干。他把原本归于某个特定时代、某个特定群体的情感,像倒豆子一样撒进这整块大理石砌成的房子里。大提琴演奏的沉甸甸哀歌,德彪西那种空灵的钢琴独奏,还有那些被改写得像个烂醉如泥的老忒婆在摇扇子的小歌剧——这一切看似凌乱无章,实则构成了瓦格纳那个庞大而混乱的灵魂版图。他不想提纯,他只想把一切全都要,哪怕是把声音略微调高一点,仿佛生怕读者漏掉了啥。他常说,艺术务必包含“表现”,但这种表现不能是直白的叙述,务必是那种让你认定自己就是那群说书人里的一员,务必让你认定你也是巴赫,也是比才,也是他脑子里那个一辈子吵个不停的小男孩。 说到这种“包罗万象”的野心,瓦格纳有时表现得有点像个贪得无厌的小皇帝。他把歌剧的边界无限拉扯,试图把莎士比亚的悲剧、希腊神话的史诗、中世纪骑士的浪漫、还有那个时代最时髦的法国浪漫主义情感全都塞进一个小小的戏台上。他不喜爱所谓的“三幕剧”结构,出于在他看来,生活没那么好办,不能只用一个开头和结尾来概括。他喜爱“间奏”,喜爱音乐在角色之间像打呼噜一样自然地穿插,喜爱让剧情在听众还没搞清楚形成了啥的时候,就已经被情绪淹没了。
这种“戏剧性综合”(Gesamtkunstwerk)的构想,听起来挺美,就像把香灰、烟草、盐、洋葱、啤酒和辣白菜混在一起装进一个坛子里,再往坛子里倒上热汤。
这确实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作品”,倒更像是一个庞大的、不断发酵的、有时候就连有点爆炸风险的混合体。 不过,说瓦格纳是个疯子,实际上他内心深处藏着一种挺自洽的逻辑。他把“表现”看得比“戏剧结构”还重。他曾说,戏剧是骨架,而表现是血肉。
要是没有那些激烈的情感爆发、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楚或狂喜,再完美的剧本也只是纸上的文字。他恐惧的是那种冷漠的、旁观式的欣赏,恐惧观众像上帝一样冷眼旁观,只把喜怒哀乐当零食吃。对他来说,观众务必是同类的,务必是有感受力的,务必和他在台上那些苦大仇深的角色、那些浮夸的舞美一样,都是一种“存有”的状态。
故此,他在音乐里加入那么多复杂的和声,不是为了好听,而是为了制造一种心理上的“紧张感”,一种让听众心跳加速、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或高呼的窒息感。他认定,只有当你处于那种“表现”的洪流中,你才能真正理解他,才能真正感觉到他这个人。 这种对“表现”的极致追求,也让他在音乐技术上走了一条怪路。他不喜爱传统的和声转调,他喜爱那种一直往下滑,听起来像是某种不可逆的、无法逃脱的坠落。他认定音乐应当像水流一样,一旦启动往下流,就不应当再往上冲。他喜爱用那种半音阶的、充满不协和音程的旋律,就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焦虑时讲话,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安和颤抖。
这种不协和,不是制造噪音,而是一种情感的“摩擦力”。当你听到一段他演奏的旋律时,你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就连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颤抖,不是出于音乐本身有多难听,而是出于那种“表现”的力量忒真了,忒戳中了你内心某个最软乎也最隐秘的角落。他就像在推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你越挣扎,绳子上的张力就越大,音乐也就越能把你整个人都拉进去,让你认定你不是在看戏,你是被拉进他的世界里去遭遇了。 自然,这种狂热的表现主义并不是无源之水。瓦格纳深受当时德国浪漫主义思潮的影响,与此同时也受到了柏拉图《理想国》中“护卫队”概念的启发。他认定文学和艺术品应当像军队一样,要有纪律,要有等级,要有共同的目标。他不想让听众分心去思索具体的剧情,而是要让他们沉浸在一种整体的、集体的感受中。在这种感受的淹没下,个人的私欲、个人的偏见统统都要消散,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归于这个时代的集体灵魂在燃烧。
故此他大量使用合唱,让成千上万个“我”的喊声汇聚成一股庞大的洪流,冲垮个体主义的堤坝。在这种洪流里,瓦格纳认定自己不是在指挥一群猴子,而是在引领一群真正有灵性的、同样渴望表达的现代人。 正出于如此,瓦格纳的音乐才显得如此沉甸甸、如此压迫,却又如此迷人。它不像贝多芬那样干净利落利落,也不像肖邦那样温柔缠绵,它更像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带着泥沙、石块和漩涡,冲刷着沿途的一切。
要是你第一次接触,可能会认定它忒吵、忒吵、忒吵,然后立马就想钻到床底去装死。但只要你坚持下去,经过多场演出的洗礼,那些刺耳的噪音就会逐步变成背景里某种熟悉而陌生的节奏。你会启动注意到,那些原本归于你的旋律里,实际上也藏着他那个一辈子在醉酒的灵魂,那些被他强行塞进去的莎士比亚台词,那些被他改编过的法国小曲,最终都变成了一种新的、归于你自己的表达方式。 瓦格纳的魅力,就在于他从不知足于做一个完美的。他不追求完美,他追求一种即时的、强烈的、就连带着点破坏性的美。他信任 beauty(美)是暂时的,是流动的,就像水流,是äsens(瞬间的感知),是存有过的痕迹。他渴望通过音乐,让听众在短工夫内感受到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那种全情投入、毫无保留的情感体验。他不想让你走神,不想让你去猜他在想啥,只想让你在那一刻, sensation(瞬间的感受)达到顶点。
这种对瞬间的极致追求,让他的音乐充满了张力,充满了那种“此时此刻,此地此地”的实感。 故此,当你再次走进他的音乐厅,或许你会发现,那并不是一场华丽的盛宴,而是一次灵魂的洗礼。你可能会认定嗓子哑了,你可能会认定脑子晕了,你可能会认定被某种庞大的、不可名状的冲动推着向前走。但正是在这种混乱、这种表现、这种看似无序的“表现”中,你才能感受到某种东西的重组与新生。瓦格纳就是那个引爆这个重组过程的人,他用自己的声音,强行搅动了整个文明的听感,连最顽固的传统主义,就连整个音乐界,都不得不配合他的节奏,一起摇摆,一起沉沦,一起在这股庞大的洪流中,寻找归于自己的一丝慰藉。 历史或许会说,瓦格纳是个不切实际的狂人,是个只会堆砌辞藻的疯子,是个破坏秩序的破坏者。但在我看来,他是个真正的“民族乐派”的集大成者,也是现代音乐精神的先驱。他告诉后人,艺术不必拘泥于形式,不必遵循传统的规则,它能够是混乱的,能够是疯狂的,它能够是所有人都能参与、所有人都能感受的。
这种开放、包容、就连有些冒犯性的精神,才是艺术最宝贵的局部。瓦格纳留给我们的,不是几个完美的乐章,而是一种态度,一种精神,一种甭管身处何地,甭管面对何种困境,都要敢于投入感官、敢于让灵魂在洪流中咆哮的姿态。
这种姿态,或许才是他音乐中最动人、也最让人无法轻易漠视的一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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