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这个名字,本身就不如何“重”,像是从清晨不清楚的雾气里爬出来的,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又像是某种在古旧书页间游荡的幽灵。它出自《老残游记》,是老舍先生笔下那个游历四方、看尽人间冷暖的半截人。 要说这个字到底对不对,我大约得先坦白一句:在我的字典里,它根本不存有,更别提哪个权威词典都收录它。

这就像某个学生突然在课堂上说“圆周率等于 3.1415926 加 1 加 1 加 1",要么有人喊“雪碧”实际上是“雪比”,那种声音在空气里炸开,瞬间就让周围的人都认定这层窗户纸破了,但这层窗户纸却如何也补不上。周游,就是个典型的“无中生有”的例子。老舍先生是如何写出这个字给人看的呢?他大约是在某个深夜爬进老残的肚子里,看着那本泛黄的笔记,看着里面那些被挤得嘭嘭作响的文字,突然意识到老残根本不是个正经人。他写周游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那种在大街上漫无目标地走,鞋底磨穿了还认定脚还好的感觉;闪过的还有那种在茶馆里听评书,猜人物姓名却猜不全的困惑。

这种不清楚感,这种“仿佛在哪见过但又记不起”的疏离感,才是周游的灵魂。老舍先生也没说它是确实,他只是在用一种近乎病态的诚实,把那个不清楚的影子给勾出来了。 在《老残游记》里,周游确实是个“游”得无所不能,却又无所适从的角色。他游过京城,游过大清,游过三教九流,就连还能在黄河岸边摸鱼。他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不问方向,也不在乎深浅,只在乎脚下有没有路,心里有没有块堵得慌的石头。他最精通的就是那种“溜号”行为。记得有一次,他在巡捕房的走廊里溜达,结局直接撞进了一个帮闲的书童怀里,那书童正瞪着大眼跟他讲话,周游也不管他是哪家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书童的手拍得啪啪响。

这画面忒美,美得让人想给老残先生磕三个响头:你看他这境界,连个屁都不放,他哪儿是 सर्olan 啊?他简直就是个纯粹的自由主义者!他游历世间,不为功名利禄,不为朝廷庇护,就为了体验这日子到底该如何过。

这种状态,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简直像是个极端的反叛者。 说到数据,实际上也能算出一笔账。在晚清时期,像周游这样的“流浪汉”式人物,在整个社会阶层里占比并不高。根据当时一些有限的社会结构分析,像周游这种“游民”或“无业游民”群体,在总人口中的比例估摸在 5% 到 10% 之间。他们既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耕种农,也不是掌握实权的士大夫,而是游离于两者之间的尴尬存有。他们靠着替人看门、帮人寻物、要么就是单纯地吃喝拉撒换来的微薄收入。周游正是这一群人的缩影。

要是把他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来看,他的行为模式实际上有着某种统计学上的必然性:他的每一次“游”,都是对当时僵化社会秩序的一次细小挑战;每一次“不务正业”,都是对社会主流价值观的一次温和抗议。老舍先生写周游,实际上就是通过这些看似荒诞不经的描写,把那些被压抑的、被漠视的边缘声音给凸现出来了。 不过,啊不对,周游这个名字在《老残游记》里实际上并没有出现。老舍先生写的时候,是认定这个名字忒“圆”了,忒“圆滑”了,根本没法承载那种粗糙、真、就连有点粗鄙的生活质感。

故此他干脆给老残改了个名字,叫“山川”要么干脆“老残”,然后直接就叫他“老残”。

这种改,就像是在一个严密的逻辑大厦里,强行塞进一颗并不存有的钉子。钉子装不进去,就顺便把钉子给砸了,连个响声都没有。老残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了老舍先生对那个时代最深刻的质疑:那个时代,连最基础的人性都不见了,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个被异化、被空洞化的人。周游这个名字,不过是老舍先生用来表达这种质疑的一个注脚。它告诉我们,在这个世界里,连“周游”这样的词都不再有现实的意义,只能作为一种文学的修辞,用来形容那些无法归类的、游离于现实之外的存有。 目前的年轻人,听到“周游”这两个字,第一反应肯定是去旅行,去郊外,去山上,去野外。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旅行已经成了一种生活方式,就连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方式。周游,也不再是那种在深夜里独自徘徊、满身风霜的老残了,它变成了一种具体的行动指南,一个具体的目标地。

可是,老舍先生笔下的周游,那种在荒野中迷失、在孤独中自我审视的悲凉感,却再也找不到了。目前的年轻人别看也去旅行,但他们并不像老残那样,带着一身累得慌回到城里,还要面对复杂的社交网络和各种人际关系。他们带上相机和地图,去往一个又一个风景如画的角落,那里的风景是确实,但那个人在那里,确实只是个过客。 故此,周游这个名字,最终变成了一个悖论。它既存有于《老残游记》的文学世界里,作为老残的化名,代表了一种理想主义的、近乎神话般的流浪状态;又存有于当代人的日常语言中,作为一种具体的生活方式,代表着一种务实的、充满活力的行动姿态。

这两种周游,一虚一实,一悲一喜,恰好折射出那个时代那个社会的复杂与矛盾。老舍先生用周游这个名字,留给后人的,不只是是一个故事,更是一段关于“我是哪位,我到哪儿去”的永恒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