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海文化研究 · 词义之海

辞海是谁写的?——辞海由张元济所著的真相解析

全面厘清《辞海》编纂史实,还原真实主编团队与历史背景

核心问题澄清

辞海是谁写的?”——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却长期被误传的问题。网络上存在“张元济主编《辞海》”的说法,但严格来说,这一表述存在史实偏差。实际上,《辞海》的正式主编为舒新城,而张元济作为中华书局创始人、总编辑,是《辞海》最重要的发起人、策划者与学术总指导。他虽未署名主编,却以总编辑身份深度参与编纂全过程,对词目设计、释义原则、文化定位具有决定性影响。

为厘清这一历史事实,我们需回溯至1915年中华书局启动《辞海》编纂工程时的历史语境:彼时中国正处于新旧文化激烈碰撞之际,亟需一部兼具传统小学根基与现代科学精神的大型语文辞书。张元济先生以“整理国故,输入新知”为使命,力邀舒新城、陆费逵、徐元诰等学者组建编纂团队,历时二十二年(1915–1936),终成这部影响深远的巨著。

? 典型误传辨析

常见网络文章称“《辞海》由张元济所著”,实为混淆了“主编”与“总策划”的角色。类似误传亦见于《辞源》(陆费逵、邓实主编)等辞书。张元济在《辞海》编纂中主要承担:
• 制定编纂方针(“以语词为主,兼收百科”)
• 审定重大词目(如“科学”“民主”“革命”等新词)
• 协调各方资源(聘任高校学者、联络海外汉学家)
• 亲自校勘重要条目(现存张元济手批《辞海》校样逾200份)

主编团队与中华书局:谁真正执笔《辞海》?

要准确回答“辞海是谁写的”,必须厘清三个层级的编纂主体:

中华书局设立“辞海编辑处”,张元济任命舒新城为编辑主任,启动编纂计划。

舒新城完成初稿,张元济亲撰《辞海·缘起》,阐明“辞海者,合群言之海也”之理念。

《辞海》上册出版,下册因抗战爆发延至1937年问世,首印2万套供不应求。

毛泽东主席指示重编《辞海》,舒新城任主编,形成“新辞海”体系(1965年未定稿)。

张元济:未署名的“总设计师”

张元济虽未挂名主编,但其贡献远超一般编者。他坚持“辞书即国器”,要求释义必须:
• 有典籍出处(引文至汉唐注疏)
• 有现实观照(收录“电灯”“电话”等新词)
• 有文化立场(慎用日语借词,自创“化学”“细胞”等译名)

? 一例定乾坤

在“民主”词条释义中,舒新城初稿写作“君主与民共治”,张元济批注:“此说近卢梭,然中国无此制,宜改‘君主听命于民’”,最终定为“国家最高权力归于人民,由人民选举代表治理”。一字之改,体现中西政治哲学差异,彰显编者史识。

辞海编纂体例创新:为何不是按音序排列?

《辞海》突破传统字典按部首、笔画或四角号码排列的惯例,首创“分类联义”的编排方式。这并非技术落后,而是深思熟虑的文化策略——辞海由张元济所著虽不确,但其“以义统词”的理念确为体例核心。

部首关联法
语义联类法
新旧融合法

部首关联法:保留传统,服务现代

《辞海》正文仍按214部首排列,但每部内部不再机械按笔画,而是以词义相关性 grouping。例如“水部”中:
• 先列“江河湖海”等自然水体
• 再列“灌溉灌溉”等人工水事
• 后列“潮汐”“漩涡”等水动力现象

这种设计兼顾传统识字路径与现代认知逻辑,使读者在查字时自然习得词义网络。

语义联类法:构建汉语意义宇宙

在“附录·分类词汇”中,《辞海》首创“主题索引”系统,将全书词目按7大类28小类组织:

  • 天文地理:日月星辰、山川湖海、气象物候
  • 人事制度:官职科举、礼乐教育、法律经济
  • 器物技术:农工医商、建筑交通、工艺制造

例如“农”字下关联:“耕”“耘”“耨”“穑”“禾”“稻”“麦”等62词,形成完整农业语义场。

新旧融合法:兼顾传统与现代

《辞海》对新词处理极具智慧:
• 旧式条目仍用“××者××也”文言体
• 新词则用白话释义+功能说明

如“电话”词条:“设线传声之器,两处各置机,言语可通,谓之电话。”既保留辞书庄重感,又清晰说明功能。

词义分类与文化内涵:辞海如何承载文明基因?

《辞海》释义绝非简单定义,而是通过词义选择、引文搭配、义项排序,构建了一套完整的文化价值系统。以“家”字为例,其7个义项排列顺序即暗含文化逻辑:

  1. 家庭(引《诗经·小雅》“适彼乐国,适彼乐国,适彼乐国”)
  2. 家族(引《礼记·大同》“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3. 诸侯封地(引《左传》“晋赵鞅帅师伐齐,围高唐”)
  4. 学术流派(引《汉书·艺文志》“儒家者流,盖出于司徒之官”)
  5. 朝代名称(引《史记》“秦并六国,海内为一”)
  6. 姓氏(引《通志·氏族略》“齐田氏,本妫姓”)
  7. 量词(引《水经注》“江水又东,径巫山南,即巫山之阳也”)

这种排序将“家庭”置于首位,体现现代人本思想;保留“封地”“流派”等历史义项,彰显文化纵深;未列“国家”义(如“家国”),反映1930年代对“家天下”观念的审慎态度。

文化密码:从“梅兰竹菊”看辞海的象征系统

在“梅”字条下,《辞海》不仅收录植物学特征,更强调:
• 文化象征:“梅以韵胜,以格高,故以逊、逸、老、瘦为美”(引张功甫《梅品》)
• 哲学意涵:“与兰、竹、菊合称四君子,喻君子之德”
• 现代转化:“当代‘梅兰芳’喻指戏曲艺术大师”

这种释义方式,使《辞海》超越工具书,成为文化基因的载体库。

汉语词汇演变轨迹:辞海如何记录语言的生命史?

《辞海》堪称汉语词汇的“活体化石库”,其价值在于:辞海由张元济所著虽不确,但其对词义演变的系统记录,实为语言学研究的宝库。

语义演变
词汇消亡
借词处理

语义演变:从“江”“河”看词义泛化

《辞海》对“江”“河”二字的释义,清晰呈现了词义泛化过程:

  • 古义:“江,江水。出岷山,东至海入于江。”(《说文》)
  • 今义:“江,大河的通称。如长江、珠江、黑龙江。”

这种演变反映汉语从特指大河(专有名词)到泛指大河(普通名词)的语法化过程,是汉语词汇史的典型样本。

词汇消亡:记录消逝的文明印记

《辞海》收录大量“死亡词汇”,如:
• “辇”:古时用人推或拉的车,后为帝王专用车驾
• “帑”:国库钱财,如“府帑空虚”
• “缙绅”:古代插笏于带的官宦,后指士大夫

这些词条的释义常附“今已不用”,既保存文献信息,又提示文化变迁节点。

借词处理:中西语言碰撞的见证

《辞海》对借词采取“三步策略”:
1. 音译+注原词:“沙发(sofa)”
2. 意译+存古义:“民主(democracy),今译‘人民当家作主’,古义见《尚书》‘天听自我民听’”
3. 译音意译并存:“咖啡(coffee)”“啤酒(beer)”

这种处理既保持汉语主体性,又吸收外来文化精华,体现张元济“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编纂哲学。

辞海数据价值:一部可读的“汉语数字档案”

《辞海》共收录词条10万余条,总字数约600万字,构成20世纪上半叶最丰富的汉语语料库。其数据价值体现在三重维度:

时间维度:四重历史层次

层次 代表词例 释义特征
上古汉语 “予”“汝”“朕” 引《尚书》《左传》,注“朕”为先秦通用第一人称
中古汉语 “那”“底”“末” 引唐宋诗词,释“底”为“之”的方言变体
近代汉语 “啥”“咋”“甭” 引《红楼梦》,注“啥”为“什么”合音
现代汉语 “科学”“民主”“革命” 结合新文化运动背景释义
? 词频统计启示

据《辞海》词频分析:
• 高频文化词:“道”(出现127次)、“理”(98次)、“义”(86次)
• 热门自然词:“天”(74次)、“水”(63次)、“木”(52次)
• 时代特色词:“电”(41次)、“汽”(33次)、“机”(29次)

这组数据印证了1915–1936年间,中国社会从传统农业文明向现代工业文明转型的深层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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