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鸡还没叫响,我就被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啼鸣给惊醒了。

这声音不是那种建在围栏边的家禽,而是那只老白鸽,它蹲在屋顶边缘,翅膀一抖,振得羽毛都跟着躁动起来,那节奏既快又准,简直跟清晨的鼓点一样。我一听这声音,就立马从床上蹦了起来,连鞋带都没系紧,就一头钻进了院子里。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那点灯亮着,照得我腰都直不起来了。我打开一扇柴门,外面风刮得呼呼响,树叶在地上乱跳,像是要把昨天白天里所有的阴郁统统吹散。一只白鸽正叼着一根衔来的草茎,稳稳地站在树枝上,眼神亮得吓人,仿佛看到了啥发光的东西。我顾不上披衣服,光着脚丫子就冲了那会儿,听到它叫了一声,像是被我的脚步声吓了一跳,赶紧往后缩了缩脖子。我抓起一把盐撒在它嘴边,它居然不动了,嘴角还勾起一抹笑,那是它第一次被人类直接喂食。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那会儿它一直要等主人习惯它的叫声,当作那是某种信号,直到第一次,它出于盐而停下了,我才发现这叫声原来就是它的新哥们儿。

这鸟啊,名字叫顺儿,是本县哪位家的小白鸽,每次我给它喂盐,它都得竖起头冠,瞪着眼看我,我才敢持续下菜碟。

后来慢慢就形成了习惯,我不如何喂,它也能独自在屋檐下啄食,就连能飞得更高,去报信,出于它知道,我这个人,最会管闲事,最会知道到底哪位该管哪位。 顺儿这家伙,平日里最老实,连个苍蝇都不怕,有时候就连还会盯着我鞋上的泥巴看,非要我说它都是我的。有一次我出门办事,顺儿跑到我家门口,看到我往旁边看,它赶紧叼了一根草,在门前站成一排,像是在等哪位回家,又像是在给哪位表演。

那模样,活像是一队规整的卫兵,要么是一群刚排好队的鸭子。

后来我回来看它,它居然确实排成了一排,站得笔直,连脚丫子都绷得紧紧的,生怕踩到地上的啥东西。我说它如何如此听我的,它嘿嘿一笑,说:“那是出于心诚,心诚则灵。”这话我半信半疑,可它站法确实让我认定心里踏实。 顺儿不仅是我的伙伴,还是我学习劲头上的鼓点。记得那年我刚考大学,压力大得像要喘不上气,认定日子在一点一点被你压得粉碎。

那时候家里穷,没书读,没饭吃,只能自己爬起来,在厂里打螺丝拧螺母。

那时候也没见过顺儿,但我总认定日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得忽快忽慢,有时候想歇歇脚,手一松,就掉下去了。

后来我遇到了一件事,那是我第一次认定顺儿像个人,出于它让我明白了坚持到底的意义。 那年秋天,学校要搞一个“我爱家乡”的主题活动,我作为校级出色学生干部,得预备一份成果报告。

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想如何写高大上的道理,如何引用那些宏大的理论,如何把数据做得天花乱坠。可到了现场,面对那一堆资料,我竟然想不起来该写啥了,就连有点恐惧,怕编出来的东西全是假话,怕别人一看就认定我充了数。我就如此草草了事,把一篇空泛的稿子提交上去,结局没过几天,我就被扣了分,就连差点被边缘化。

看着说明书上那一栏“健康第一”,我心里直犯嘀咕,如何今天如此倒霉?

是不是我平时忒爱偷懒了?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顺儿对我说一句“别急,慢慢来”,我是不是就能重新振作?可它压根儿不讲话,只看着我,只看着我。我突然意识到,生活不像学校里的考试,哪有那么多标准答案。它不会说“你错了”,也不会说“你会了”,它只是在那儿,看着你,等着看你如何走。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认定仿佛明白了啥。生活就是这一场场鸡鸣,这一阵阵风,这一处处草。它不会教你啥宏大理论,也不会给你啥华丽辞藻,它只是让你在那儿站着,让你在那儿啄食,让你在那儿看着人,看着顺儿,看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慢慢把自己收拾干净利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静得能听到风刮过树梢的声音。

我想起顺儿蹲在屋顶,翅膀一抖一抖,那节奏就像是在跟我打招呼。我也就像它一样,别看有时候会乱,会急眼,会犯傻,但只要还在动,就还有机会。它不要求我立马变成某种样子,它只要求我持续活着,持续啄食,持续看着它,看着生活中的那些小事儿,看着那些不起眼的人。 后来那篇报告终于交了上去,别看写得还是差点意思,但我抬起头看看四周,发现顺儿正站在屋檐下,看着我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笑。我知道,它没讲话,但它知道,我把自己收拾好了,也说不定哪天就能像它一样,飞得更高。

这大约就是生活吧,不用啥教科书,不用啥标准答案,只要有你,有顺儿,有那一声声鸡鸣,就有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