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先生笔下的白鹅,可不是啥刻板正经的绅士,反倒像是被训练了无数条军规的高级鹅。记得小时候在北大荒住过十年,那几头大白鹅可真是“水磨性子”,走到哪,哪儿的水都跟着它转。老舍写它们的时候,心思实际上并不在如何优雅,而在如何把日子过得像个正经人。

你看那喝水,平时一点水也不喝,人要是走近了,它便立马昂起脖子,像喝醉了酒似的,脖子一歪一歪地喝着,那样子,活像是要把肚子撑得噼里啪啦响。你要是把它养在院子里,它一喝,那喉咙里水声就“咕嘟咕嘟”响个不停,那声音比隔壁大喇叭还大,那劲头,简直像是要把整个院子都灌满。 老舍写鹅,最让人捧腹的是它的叫声。别当作它是鸭子,那叫声不是“嘎嘎”,那是“嘎嘎嘎嘎”。就像是在喊“鹅鹅鹅”,那声音脆生生、响亮的,有点刺耳,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特别是它拖着长脖子,发出一声惊叫,那声音能传得老远,连那只平时最凶的老虎听了都要躲远点。老舍写道:“鹅的鸣声,跟其他家禽不同,像是‘嘎嘎嘎’的。”这哪儿是家禽,分明是几个淘气的孩子在白天鹅身上窃窃私语,声音大得吓人。老舍还说,要是一群鹅与此同时叫起来,那声音简直能把耳朵震聋,你不得不捂住耳朵,生怕里面的邻居听到了。 最逗的是它的步态。它走起路来,可不像鸭子那样左右摇摆,也不像鸭子那样低头觅食,而是挺着脖子,一步一步,像送行礼一样。若是拌了盐,那步子更慢,像是在演《天鹅堡》;若是拌了糖,那步子又轻飘飘的,像是在走钢丝。老舍写这些,实际上是在写一种生活态度。做人也一样,别动不动就急躁,不然你就变成一只“步态不稳”的大鹅了。老舍在文中特意强调,这鹅的步态,是“稳当”,是“大方”,是“有个性”。

你看它高高地站着,姿态端正,仿佛要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实际上挺矛盾的,它既要表现得像个贵族,又要贴着小脚丫的udaad,还要保持自己的独立人格。

这种“小绅士”的劲儿,难道不像我们中国人骨子里那份倔强吗? 老舍最喜爱把鹅和鸭子对比。鸭子是“小巧玲珑”,是“机灵、伶俐”;而鹅是“昂首挺胸”,是“高傲、清高”。老舍常说,鸭子是水里的,鹅是陆上的。鸭子怕冷,冬天缩成一团,连毛都挨冻;鹅不怕冷,夏天披着花衣裳,冷得真寒酸。

这倒也是,鸭子喜爱在水里游,一到水里就晕头转向;鹅喜爱晒忒阳,一到水里就沉底。老舍写鹅,实际上是想告诉读者:做人要像鹅一样,哪怕生在泥里,也要保持一份尊严。鸭子在水里转圈,像没头苍蝇;鹅在水里沉底,却也能看天进食。

这种反差,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老舍还特别写鹅吃食的样子。它吃的是“粗”的,不是那种精致的“细”的。吃草要嚼,嚼得碎碎,那是它的功劳;吃米要吞,吞得干净利落,那是它的本事。

你看它吞下一把食草,那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看啥珍重的宝物。老舍写它吃,实际上是在写人进食的心态。人进食,是图个饱;鹅进食,是图个饱又显摆。它吃草嚼得碎碎,像是在说:“看这草,多精挑细选!”吃米吞得干净利落,像是在说:“这米,不错,不错!”老舍把鹅吃食写得如此细致,生怕别人认定它吃得忒随意。

这实际上挺真,大量时候我们吃东西,也讲究个“分量”,讲究个“品味”,讲究个“摆相”。 老舍写鹅,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幽默。他写那只“嘎嘎嘎”的鹅,写那只“步态不稳”的鹅,写那只“高傲”的鹅,写那只“清高”的鹅。

这哪儿是写动物,分明是写人。老舍常说:“我一生都在做白鹅。”这话听着有些反讽,实际上不然。他是在说,他的人生过得像一只白鹅,步行稳当,进食讲究,讲话清脆,要的就是那个劲儿。

这劲儿,就是老舍自己的劲儿。 老舍晚年还在写鹅,大约是不想忘记这份“白鹅气”。他写那白鹅,不是为了学得像模像样,而是为了找回那个自己。就像他在信里写的那样,那白鹅别看笨,别看吵,别看怪,但它终究是一只好鹅。好鹅,就是心里有数,做事有度,做人有态。

你看它高脚杯似的脖子,就像它的高兴;你看它嚼草碎碎的嘴,就像它的智慧;你看它吞米吞得干净利落,就像它的规矩。老舍通过这些描写,把一只一般/平平的鹅写成了一面镜子,照出了人内心的那份执着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故此,白鹅的作者不是哪位,而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把自己变成了白鹅,才写出了白鹅

那个白鹅,就是老舍的灵魂。他爱它的“嘎嘎”,爱它的“稳当”,爱它的“高傲”,爱它的“清高”。

这爱,就是他对生活所有的热爱。老舍把白鹅写活了,是出于他也活成了白鹅。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大量人都是“鸭”,在水里转圈,在泥里打滚,在浮躁中迷失。可老舍那两只大白鹅,却像两个活靶子,在池塘边,在书卷里,在文字里,站着不动,稳稳当当,挺起胸膛,等着看世界。

这大约就是老舍写白鹅的终极意义吧——在荒原上开出花来,在泥水里站成风景。 你看那白鹅,别看迟钝,别看吵吵嚷嚷,别看高冷,但它站在那里,就已经成了风景。老舍写它,不是为了教人如何成为白鹅,而是为了告诉我们:做人只要像白鹅一样,就要有那份“稳当”的气魄,要守住那份“高傲”的尊严。

这气魄,这尊严,这傲骨,就是老舍留给世人的白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