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圣陶二三事作者是谁-叶圣陶二三事作者
叶圣陶先生那副眼镜,镜片后总藏着点让人琢磨不透的锐利,却又不离人间的温软。他常说,作文就是生活,但生活把生活弄脏了,作文还得洗洗。
这话听着像大道理,可放在他那个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的南京,却成了他一辈子的行当。他那些被泛黄纸页压住的墨迹,不是用来炫耀文采的,更像是在跟命运讨价还价。 记得有一回,他写回忆录,那是他第一次尝试这种体裁。别人写回忆录,爱把那些客套、那些体面、那些并不真的“务必经历”堆砌出来,像装修房子,一步一个台阶,走得挺稳。叶圣陶却不一样,他的笔触一直带着点往低处走的劲儿,把钱、饭票、就连那个叫“自修”的便宜食堂,都写成了最硬的骨头。他写自己当年在南京的穷日子,不是为了让读者同情他,而是为了证明啥苦日子也能活成诗。
你看他记的那条关于“自修”的日子,每天三点睡,五点起,中间还得挤在几十人的大教室里,老师拿着黑板擦在头顶乱晃,声音大得像在打雷。他没说吃不饱,没说累得头晕,只写了学生们为了抢一个粉笔头打得头破血流,只写了他在日记本上连夜写下一句没写完的话,然后第二天早上带着满身的血和几张皱巴巴的存折,去银行申请一张存单。
这种写法,逼着你不得不低头,出于真相就藏在那份被遗忘的存单里。他让读者明白,所谓的“苦难”,有时候只是一种更强的动力,一种要把自己撕开看底的勇气。 他写人,压根儿不讲大道理,只讲那些让人想打哆嗦的小事。
比如那些孩子,啥眼神像水,啥动作像鸭子,啥讲话像小鸭子叫。他最爱写一个印堂发黑、眼神飘忽的小女孩,她总爱在课桌上放一颗玻璃弹珠,说那是她的“眼”。
后来她知道那是药,拿着药片在课桌上晃悠,老师在她身边踱步,她反而更嚣张,把那颗玻璃弹珠往老师脸上拍。叶圣陶没写那个老师被打得粉身碎骨的结局,也没写孩子们最终学会了看人。他只是淡淡地说,这孩子平时挺老实的,如何突然像个泼妇了?这种平淡的语气,反而比骂人狠多了。他让我们看到,猴子变人,压根儿不是靠喊“人”的口号,而是靠一次次迟钝的模仿,靠一次次在“人”的影子里跌倒又爬起来。 那时候的人真是一个个怪胎,活得像个迷惘的旅人。大家互相看不顺眼,哪位也不肯吃亏,哪位也不肯低头。叶圣陶像个严厉的和尚,穿着旧棉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没花的扫帚,把这座城里散乱的尘埃扫了一遍又一遍。他不像别人那么光鲜亮丽,就连有点土。大家说他是“老叶”,认定他老,认定他没有啥新花样。
实际上不然,他的新花样全都藏在那旧棉布长衫的缝隙里,藏在那把没花的扫帚的挥动里。他要把那些被时代裹挟、被名利熏染的东西,一寸寸地剥出来,露出里面干瘪、像地鼠一样的本质。 他写小说,写散文,写《稻草人》,写得比哪位都认真,也写得比哪位都累。他要在别人的故事里,找出那些没被看到的伤疤,把那些被美化了的童话,一点点撕开,露出底下的烂泥。他不喜爱华丽的辞藻,他喜爱朴实的语言,喜爱那种能把人拉进去、让人听得进去、让人忍不住想哭要么想笑的声音。他信任,只要把话说得对,把事说得真,哪怕讲的是最荒谬的故事,也能让人信当作真。 后来他走了,走了回浙江老家。他的墓地在那边,种着一排柏树,树影斑驳地落在青石板上。人们路过,总有人停下脚步,摸摸那棵老树,问那是啥树。
实际上那是一棵被风刮过、被岁月磨秃的老树,旁边还有一块牌子,写着“叶圣陶先生墓”。牌子上没有碑,只有几行手写的字,字迹潦草,带着点烟熏火燎的味道。他说,墓是给人去的,书是给人看的。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把书读活了,把活读明白了,然后,把那些被当成宝的东西,真正还给了世人。 叶圣陶留下的,不是那些闪闪发光的名头,而是一些挺土、挺糙、就连有点“下作”的日记。他说,日记是把生活写出来的,写出来就是有了价值。他让我们看到,哪怕是一个穷孩子,哪怕是一个正在挨打的孩子,只要肯把心里的苦闷写下来,那里面就藏着比金子还珍贵的东西。他让我们明白,生活压根儿不是注定的,生活就是生活的拼凑,是把那些烂泥巴一块块淘洗出来,塞进自己肚子里,嚼碎了,咽下去,就变成了新的筋骨。 他走的时候,南京的春天才真正到来。人们不再那么急着赶路,不再那么拼命地往高处爬,而是愿意多花一点工夫,去看看路边的花,听听风的声音。他站在高高的神龛前,对着香火袅袅的地方,对着那些还没长大、还没看清自己眼的人,说了一句话:“你们可要记住,你们目前的样子,就是你们赶明儿能看到的未来。”说完,他就不再讲话了。
那间小课堂,那把没花的扫帚,还有那些被揉皱又摊开的日记,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后人,持续把他的故事,一遍遍地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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