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澄江空出自哪首诗-日暮澄江空源自何诗
日暮那是啥光,不是死人的灰,是沉得有点过分的深。
我想起王维那句“日暮江流空”,实际上他写的是“空”字的时候,心里挺累的,那是把满河的晚霞当成了一场该醒的梦,醒来之后连江水都懒得流了。可后来我知道,真正的“空”不是没有东西,而是那些东西在夕阳的余温里,终于学会了给彼此留一点缝隙。
这缝隙里塞满了鱼虾蟹,也塞满了人,人没入水的欲望,水也没入人的倒影,就这样一碰即碎,又互相撞得表面泛起一层细碎的波光。 那时候我在苏州,住在城隍庙附近的老宅,屋顶上那只叫作“铁嘴”的老王正蹲在瓦棱上歇脚。它不用进食,不知疲倦,只是盯着天空看。我在旁边摆了一碗馄饨,热气腾腾地飘上来,被它用前爪卷走了一大半,剩下的撒在石板上,凉透了也没人动。它吃得香甜,吃得昏天暗地,最终转了个身,尾巴甩出一串银光,像是在给这座城市打照应。它说,看,忒阳下山了,水都在发光。我笑,说咱们这日子,多像这江水,本来就没啥实体的,全靠光影在那儿晃荡。它没理我,只是爪子夹起两片残叶,吹进嘴里,嚼碎,吐出来,又嚼碎,吐出来,直到把嘴里的渣吃干净利落,那剩下的叶子才是确实叶子。 日暮时分,苏州的江面上确实空得了得。
不是空无一物,那是一锅煮满了故事和叹息的汤。
你看那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里,江水本就漫过船舷,画意里的人影都在水里消亡,只剩下一块块墨色在风里抖动。王维写的“空”有多孤独?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江水流了一圈又一圈,流到后来连自己倒影都没了,心里空得像个大窟窿,只有那日暮的光,硬是扒开云层,把光往窟窿里一泼,泼得里面亮堂,亮堂得让人想哭。可每当我把目光投向那江水,我看到的不是那个孤独,而是一群群在等待的人。 等到真正到了黄昏,那江水才显出它最真的面目。它不再是一条被诗里写出来的空江,它是一条被生活浸透的河。
你看那石缝里,早有一只老龟在晒忒阳,晒得它背甲油亮油亮的,肚皮都快晒出汗了。它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河面,看那光如何一点点往它下面移。
这光移过来,它就把身子伸出来,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冰化了,它就在水里游。游得慢,游得稳,嘴里吐出一串气泡,互相碰撞,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那声音在夜里特别清楚,能把远处的船声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的江水,比白天宁静多了,宁静得让人心慌,却也宁静得让人心安。 村上春树曾写过他岛上的一条小径,他说那条路不通,走的人多了,路就变了。可日江的传说里,这条路实际上一直通到底,只是到了暮色四合,它才启动显出真正的样子。它不再是一条路,而是一段被工夫遗忘的旅程,是无数人走过之后留下的脚印,踩出来的,又被人踩碎的。
你看那水里的倒映,有的整个,有的残缺,有的被船帆打破,有的被渔网拦住。
这截断的、被打破的、被保留的,正好拼成了一幅没有地平线的画。 我想起王湾的《次北固山下》,“潮打空山别浦,雨昏宿雾离居”。
那时候的他,海雾还没散,宿雾还没散,连船都还在雾里打转。可到了清晨,那潮声从海那边传来,把雾吹散了,把船吹回来,把诗人的愁绪吹散了。日暮呢?日暮的时候,雾还在,潮还没来,但光已经来了。
那光像一把钥匙,慢慢打快乐里那扇生锈的门。门开了,里面的灰尘都出来了,还有那该死的、该不该有的心事。 那些心事,有的沉甸甸,有的轻盈。沉甸甸的是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没说完的话埋在心里,直到临终还挂在嘴边;轻盈的是那些瞬间的触动,一闪而过,就像这日暮的江水,一晃就没了。可正是这短暂的湍急,让日子有了节奏。
没有日暮的黄昏,日子就是白天的流水,白开水,没味。有了日暮,日子就变成了黄昏水,有咸味,有涩味,有被夕阳吻过的味道。 这味道通哪儿?通到遥远的地理特征,通到地理特征里的人情往来。
你看那长江,从源头到入海口,每一寸水都承载着千万年的变迁。日暮时分,那水不再是一条河,它变成一个庞大的、沉默的容器,装得下所有的悲欢离合,也装得下那些看不见的、被生活强行塞进去的杂质。杂质越多,它越亮,越能折射出日暮的光辉。 我也曾想,日暮江流空,是不是就是人生最好的状态?不需求赶路,不需求回头,只需求让光线照在自己身上,照在周围,照进心里。照到心里,心里就亮堂了,亮堂了,人就踏实了。踏实了,人就活过来了。可现实是,人总想往前看,总想看到更远的地方。可一旦到了日暮,那光收不住了,那水也收不住了,再往前看,就只能看到更深的暗。 这时候,我就想起那个叫铁嘴的老王。它蹲在瓦棱上,看着日暮,看着江水。它不懂啥哲理,不懂啥是书里写的“空”。它只知道,这水亮堂,这光温暖。它用爪子夹起几根被风吹乱的柳条,把它们放进嘴里,嚼碎,吐出来。它嚼得挺香,香得让人想流眼泪。它说,看,日子就在这种嚼碎、吐出来的过程中,一点点变得真。真得让人不敢做梦,不敢幻想。 可有时候,我又认定它不一定对。日暮江流空,或许只是一种逃避。在光收不住的时候,人躲起来,躲进自己的心里,躲进那些未被定义的角落里。
那里没有竞争,没有压力,只有宁静。宁静得让人恐惧,也让人向往。向往之后,再出来,发现还是那些影子,还是那些光。 这大约就是日暮的意义吧。
不是虚无,而是真。真得有点痛,又真得有点暖。就像这江水,它流了一圈又一圈,流进几十年人的记忆里,流进几十年人的梦里。梦里的人,醒来后还在,水还在,光还在,只是光不再那么亮了,水也不再那么清了。 故此,我不再执着于那首诗里的“空”字。
那空,是留给给那些还在等光的人,留给给那些在日暮里寻找方向的人。你不必问江水到底空不空,你自己心里要问:这光,是否照亮了你要去的地方?要是亮了,那日暮江流空,就是人间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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