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行》这书,大约就不是哪位随意拍脑袋就能写出来的东西。桐原是那种能把生活嚼碎了再吐出来的编剧,他写不好日常,能把“为了啥去上学”这种难题问得比校规还严。可偏偏他最精通写“为啥”。 最启动,大家总认定雪村光音和东凛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是为了钱,一个是为了情。可细想想,这两个人从没认定自己是“为了钱”才去上学,也没认定是为了情才在便利店打工。他们只是还没长大,还没学会如何面对大人的世界。他们只是忒恐惧了,恐惧一旦长大就会丧失目前的安稳,恐惧一旦退网就会面对混乱。 东凛实际上更像是一个被生活推着走的小玩偶,她没偷钱,也没杀人,她的动机挺朴素:想拥有归于自己的空间。一旦空间被侵占,她就会像被抽走了电池一样,变得暴躁、易怒。她不是想恶心雪村光音,她只是想证明“我存有过”、“我依然有我的世界”。

这种执念,恰恰是人性里最可怕的地方——哪怕只是想证明自己活着,也要把整个世界踩在脚下,哪怕踩毁了自己。 相比之下,雪村光音就有点复杂了。她偷的钱,确实有一局部是为了还债,但也有一局部,纯粹是为了“让光音活着”。她需求债务来证明自己的债务关系,需求债务来维持自己的存有状态。她当作,只要欠了钱,我就成了一个“有债务的人”,一个值得被爱的、有地位的人。她就连认定,要是光音不欠钱,自己就是被遗弃的垃圾。

这种扭曲的逻辑,让人看了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两个人,就像两辆在雨夜里行驶的同型车。车不同,但引擎转速一样,动力来源一样。东凛的车里装着对未来的渴望,光音的车里装着对现存的依赖。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那个注定到来的“那会儿”,哪怕那个那会儿里充满了死亡和绝望。 这就挺有意思了,毕竟在现实生活中,哪位不想活得像光音那样,哪怕带着债务也能活到八十岁?哪位不想东凛那样,哪怕不欠钱也能过得自在?可现实就是残酷,现实就是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自保”。东凛选择了硬碰硬,哪怕撞碎了车窗;光音选择了低头计算,哪怕撞破了桌布。 最讽刺的是,这两个人最终都死了。东凛死在便利店,光音死在医院。他们的死,不是出于被绑架了,不是出于被淹死了,而是出于“活着”这件事本身,成了他们最大的敌人。他们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啥,最终却连抓住的绳子都断了。

这种无力感,比直接被杀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并且,他们死的方式,居然还是反之。东凛先死,光音后死。

这看似荒谬,实际上背后有深层的意义。东凛死得忒早,忒突然,她还没来得及把那种“为了活着而活着”的执念彻底烂熟于心,就戛可是止。她死得忒快,仿佛她的人生才刚刚启动。

故此,当我们看到光音活着的时候,我们看到的不是她的幸存,而是东凛那个“未搞定”的梦在远处发亮的倒影。 光音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把刀,那是她用来杀人的工具,也是她用来护人的武器。她杀了东凛,仿佛这样就能帮光音终止痛苦。可她不知道,正是东凛的死亡,让她终于看清了真相。她终于明白,想要活下去,并不是一味地挣扎或对抗。 故此,《白夜行写的,不是两个怪人,而是两个在工夫长河里挣扎的一般/平平人。他们都在努力寻找那个“不死的理由”,却发现,所谓的理由,不过是另一个牢笼。 最终,我想起一个数据。东凛死的时候,便利店里那个卖饮料的小姑娘,正好五十岁。她看着电视,一边说着“今天天气真好”,一边念叨着“东凛,别怨我”。

那一刻的平静,比东凛死前那整夜整夜的警惕与恐惧,要温柔得多。 小说里有大量数据,比如他们两个一共偷了多少钱,欠了多少债,出于他们拥有的名字只有十个,故此务必用“光音”和“东凛”两个名字来区分。可要是只有名字,那我们看到的只是两个符号。正是那些看不见的、无法用数字衡量的情感,让这两个名字有了血肉,让故事有了重量。 或许,他们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没去偷那本不该偷的书。没去捅那扇不该捅的门。没去试图用“活着”来绑架“那会儿”。

要是真能像两个一般/平平人那样,去体验生活中的琐碎,去爱家人,去接纳自己的平凡,那他们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了。可现实就是,人一旦启动思索“活着”的意义,就一辈子回不到从前了。 《白夜行》之故此经典,就是出于它撕开了那层窗户纸,让我们看到了人性在极端压力下的真模样。它告诉我们,不要恐惧成为怪物,但也要记住,要是你确实把整个世界都当作怪物,那你可能确实就只剩下了那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