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这个词儿听起来像是一个即将被风刮走的毛团。它不像是个正经的季节,更像是一个穿着棉袄、手里攥着两把菜刀、正预备在柴米油盐里找缝隙钻进去的江湖鬼子。你说它冷,这劲儿实诚得挺,冷到能把人冻得跟过年没盖好门火的房子似的,气都能从鼻孔里钻出来打转;你说它暖,那又得看哪位给哪位递药了。

这种矛盾劲儿,大约就是冬天独有的性格,一边催着你脱掉厚棉袄,一边又舍不得你光着身子晒忒阳。 大量人认定冬天就是冷,就是灰,就是那种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日子。可真正把日子过出滋味来的人,会去数日子。

比如你早上出门,忒阳刚露头,得在玻璃窗上凝个半点钟的霜;出门还得踩点,踩着薄冰上,那感觉就像踩在硬铜板上,嘎吱嘎吱响,生怕哪位踩着滑了摔个跟头。

这时候你手里务必得捧着热水袋,得烫得能跟着你跑。

要是把热水袋丢了,那场面就忒惨了,你只能坐在雪地里,看着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心里头得跟猫捉老鼠似的,既想抓那只老鼠,又怕自己先冻僵。 最感觉刺骨的,还是那种不知道哪位在开支差的滋味。

你看到别人过年去了,别人家里堆满了糖葫芦和桃花扇,你家里还剩下个空荡荡的冰箱。

那时候你会想,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一年不生病,一年不送礼,一年不回家”吗?不对,那是中医里的说法。目前咱们这讲究的是“一年不生病,一年不送礼,一年不回家”,回家还得带个红包,不然亲戚看着像饿肚子。

实际上吧,这几年大家都挺不好办的,哪位不想着一大家子围坐在电视前,等着看春晚呢?可春晚年年看,春晚年年没新意,老一套的特效就像旧衣服,套在身上也跟着缩水,穿久了也起球。 记得有个哥们儿,当初过日子特别好办犯愁。

那时候他家里穷,老房子漏得能听到雨声。妈妈说,只要把屋顶瓦片修好,把窗台上的玻璃敲得严实点,把冰箱的键拧得再紧些,日子就能好点。可你说修屋顶不划算,敲打玻璃忒费钱,拧钥匙还得看手劲大不大。最终他咬牙,把那些能省的钱全都攒了下来,买了一部二手的电视,改成那种带背光的开关。

那时候的他,每天都在琢磨如何让那台电视多出点亮度,如何让那台冰箱多冻十度。

后来他跟我说,那台电视别看看着发灰,但看着挺精神;那台冰箱别看漏风,但看着挺结实。他说看着这些旧东西,心里头踏实得跟揣了把米一样。 实际上冬天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个“磨刀石”。它磨不亮刀,但刀磨得锋利了,能切出好的肉;它磨不透脸,但脸磨得精神了,能笑出个乐痕。在这个季节里,人往往认定日子过得紧巴,可细琢磨,日子也没那么紧巴。

你看那些卖年货的人,冬天里根本没星期的在吆喝,可手气绝了,一袋糖葫芦卖个十块钱,还得挑挑拣拣,看价目表上是不是打了九折。

那些在菜市场里挑菜的人,同样的白菜,有的挑了个带红缨的,有的挑了个白的,挑出来的口感天差地别。他们心里清楚,挑好的未必能卖好价钱,但挑了好的,心里那口窝囊气就不好办散了。 还有啊,冬天里最难得的就是那种“没眼看”的自在。

不像夏天,忒阳一出来就去游泳,一边洗一边看人脸色,还得提防着被划破皮。冬天里,你彻底能够穿着那件大棉袄,走到河边去,把脚伸进水里,看水里的石头,看水底的鱼。

有时候还得扛着个鱼竿,去那野地里溜达,看那冬眠的青蛙,看那解冻后的河水。

那时候你心里头就不急眼,想着等春天一到,花就开了,人就好了,日子也就宽裕了。 有时候你会傻想,为啥偏偏是冬天。

为啥偏偏是这时候,有人闭眼就能把心放平,有人却天天愁眉不展?

难道老天爷故意把冬天留给我们,好让我们把那些该忘的忘得干干净利落净?还是说,冬天是个提醒,提醒我们要记得,日子还得持续过,哪怕日子过得慢一点,哪怕日子过得冷清一点,但只要手里有热食,心里有盼头,那日子照样能过得亮堂堂的。 你看那雪,一年一年地撒下去,也一年一年地收回来。它不嫌你扔得多,也不嫌你收得少。它就像极了那老房子,不管哪位都住,不管哪位修,总归是那个样子,总归是那个味道,总归是那个味儿。你在这老房子里,听着窗外的风声,看着屋里的旧物,心里头得有个数:日子就像这雪,虽白茫茫一片,却有着它独有的节奏。 故此,别说啥残冬,也没必要把日子看得忒沉甸甸。冬天的冷飕飕,实际上是忒阳看不到的地方,是春天还没来的时候。你要是目前知道冬天是如此回事,春天不就来了吗?你要是目前熬过这个冬天,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那该多好。到时候,你手里提着那瓶陈年的白酒,手里抱着那本翻烂了的报纸,坐在阳台上,看着爸爸种的萝卜长得像把伞,看着妈妈织的毛衣暖烘烘的,你就知道,原来冬天也没那么可怕,原来日子还能过得如此有滋有味。 毕竟,日子不是用来嘟囔的,是用来享受的。

哪怕是最冷的冬天,也得有人陪着说讲话。

哪怕最冷的冬天,也得有人陪着笑一笑。

只要心里有光,天再冷也不怕;只要手里有货,路再远也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