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轩的童年,就像是一幅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澈的水彩画,画纸上流淌着泥土的腥味、青草的汁液,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来自故事里的微光。他并不是在写一个标准化的成长报告,而是记录了一段关于“活着”本身的粗糙质感。 他最早的记忆一直伴随着由天而下的暴雨。

那时候没有空调,也没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只有雨水顺着瓦片往下流,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那时候的夏夜特别长,月亮挂在天上,不像是为了看我们,倒像是专门等着大人们回来进食。父亲会坐在屋角的蒲团上抽旱烟,烟雾缭绕,他谈论的一直庄稼的长势和明天的天气,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母亲则坐在堂屋的窗边,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摇啊摇,直到风都停了,她才低声点起一根烟。

那时候的欢喜是具体的,比如母亲在河里捞到的几尾青鱼,又要么是表哥从地里偷回的一把新红薯。

那些事件目前听起来有点儿遥远,淡得像风,但每当夜深人静,它们仍然能在大脑的某个角落泛起涟漪。 曹文轩的成长背景里,一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牧歌感。他的家不大,但院子挺大,种满了玉米地,也种满了豆角架,还有几棵歪歪扭扭的鸡豆树。他在乡下待了几年,那是他童年里最富庶也最孤独的季节。

那时候的乡村,日子过得慢,慢到每一粒米都要抢着吃,慢到风从树梢上穿过时,都能听到树叶摩擦的声音。他最喜爱在傍晚时分,赤脚踩在晒得发烫的土路上,那土味挺浓,带着汗香和草木的气息。他会和村里的孩子一起放牛,看牛儿在夕阳下被拉得老长,像一条游那会儿的河。

那时候的牛是黑的,毛也是黑的,像一群沉默的士兵。 关于他童年生活的细节,有些数据是具体的。他在《懂你》一书中提到,自己在那片土地上度过了整整十二个春秋。

这意味着他对这片土地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

比如他在回忆里写的,那段工夫里,母亲每次去镇上买盐,回来时都会特意绕道去村口晒晒忒阳,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还有那些树皮,粗糙得像老人手背上的老茧,他会用树枝在上面刻下自己的名字,那是他在这个封闭世界里唯一的印记。 曹文轩自己也说,他的童年不完美,就连带着点残缺的痛楚。出于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家里空着一半,母亲要操持一切,只能一个人在家里熬年头。

那种孤独感,比任何具体的回忆都要深刻。他曾在日记里写过:“日子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我浮在水面上,看着两岸的风景被拉得挺长挺长,直到看不见尽头。”但他也找到了活下去的方式,那就是和饿得慌打仗。他会把自己藏进菜地里,看蚂蚁搬家,看蝴蝶翅膀振动,看风吹过麦苗时的那种呼啸声。

那些声音,那些景象,构成了他最初的肺叶,让他明白了啥是活着。 后来,他去了城里读书,接触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也接触到了更复杂的人际关系。但甭管身在何处,那份对自然的敏感和对泥土的眷恋一直未曾褪去。他依然喜爱观察蚂蚁的搬运,喜爱听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喜爱想象自己也能拥有一片归于自己的天空。

这种想象力,实际上是他童年里最宝贵的财富。他认定,要是一个人连天空都想象不了,那他的人生就是死路一条。 曹文轩的童年,终究是归于土地的,是归于那种不需求忒多言语、只需求用心感受就能填满的世界。在那里,工夫是能够倒流的,所有的苦难和平凡都化作了养分。他写这些,不是为了展示一个完美无缺的作家,而是为了还原那个在风雨中倔强地活着的自己。

或许这就是文学的意义吧,不是把人塑造成啥,而是让人记得曾如何活过。就像那首老歌里唱的:“我是一条河,我是一棵树,我是一阵风,让我的灵魂飞得更高。”